【兼贺新年】立人的使命——在立人年会上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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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强按：2010年的最后一天，写了一篇《立人是什么——兼作新年的祝辞》，得到很多朋友的鼓励。今年本来希望能够再写一篇小文，题目都想好了，就叫《立人：我们的图书馆，很多人的图书馆》，想说说立人是怎样一个开放的平台，有着怎样的参与机制。但是，终究没有整块的时间可以用于思考和写作，这篇文章也就没有能够写出来。

岁末之际，还是需要有一点总结，于是把今年8月立人年会第一天时的一个演讲内容稍作整理，发表出来与各位关注、支持立人的朋友们共享。谢谢何佳的现场记录。谢谢各位朋友长期以来的关爱，期待未来我们可以一起继续做脚踏实地的努力，让我们的社会转型可以多一些向上的希望。

 

立人的使命

——在立人年会上的分享

 

 

【主讲人】李英强

【时间】2011年8月18日上午8：30

 

各位亲爱的同仁，今天在这里相聚我有一种很奇怪的历史感：四年前的这个时候，立人还只是一个计划书，我拿着这些纸到处问：你们觉得这事儿靠谱吗？你会支持吗？当时在北京的大部分朋友是不大支持的。2007年11月第一个分馆建立，到2008年8月我们有了两个分馆4个义工；2009年8月，我们有了4个分馆6个义工；2010年8月中旬在坐的人当中，包括我在内有10个人参加了成都的年会，那个时候已经有6个馆，当时有17个人参加年会；今年我们有38人参加，翻了一倍不止。我觉得高兴，但不激动，这半年以来始终有一种危机感笼罩着我，看起来立人总是“从一个成功走向另一个成功”，可是立人真的在走向成功吗？我们每一位立人的同事对立人理念的感受到底是什么？团队里面开始出现一些小的分歧和疑惑。今天之所以用这么一个沉重的开始，是想通过这个沉重的思考来摆脱这些困扰，让我们后来越走越轻松。

所以今天我跟大家交流的是最沉重的话题“立人的使命”。我的分享共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什么

 

【立人的使命是——让乡村青少年成长为健康正常的现代公民】

 

解释一下这句话：“让乡村青少年成长为健康正常的现代公民”，“乡村”是我们主要服务范围，“青少年”是主要的服务对象，其中中小学生是我们的核心服务对象。“健康正常”是一个容易让人产生疑问的地方，今天我们对它做一个限定：

 

 

【何为健康：身体、心智、灵魂的三个维度】

 

先说身体的健康。儒家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身体是一个个体的人传承文化的载体；佛家的理解身体是臭皮囊，是虚幻的不真实的，生老病死都是苦，身体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从立人的角度，我们认为：身体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与精神合一的一种存在，不是一个特别奇怪的东西。基督教说身体是圣灵的殿。这点与立人的理解有交集，我们也认为身体的健康是一切的起点。这只是一个理念，目前与我们的工作关联不多，可能与立人未来的乡村体育教育项目关联较大。

心智健康：心智就是指理性，心智健康要求能够合宜地使用自己的理性。现代人对理性的认识大体有三种的趋势：一、理性不足：这种人容易陷入情绪狂热，失去独立思考能力，跟着潮流走。二、理性的自负，认为人类的思考可以穿透一切事物，我们可以洞悉真理甚至变成真理的化身。三、理性的滥用，以为我们可以把理性运用在一切事务的一切方面，然而有些事情并不属于理智的范围，而属于意志的范围。合宜使用理性，就要不因理性不足而迷失，不因理性的自负而使生命堕入虚无。

灵魂健康：史铁生有本书叫《灵魂的事》。人是作为一种怎样的存在？是一堆原子分子的集合，还是不仅仅是一堆物质？灵魂的健康基于承认灵魂的存在。认为灵魂不存在可能跟立人存在很大的分歧：立人不是materialism的，我们是承认灵魂存在的。

 

 

【何为正常：情感、理智和意志的三个层面】

 

情感的正常：可以对喜欢的东西表达喜欢，对不喜欢的东西表达自己的不喜欢，这本来非常简单，可是现在变成很难的东西，各种东西都会掺杂在里面，很多人的情感都是扭曲的。

理智的正常，在刚刚已经讲过，主要指的是“合宜地使用理性”。

意志的正常：人可以有一种终极的选择，你可以成为什么？你可以成为一个人，一个魔，一个佛，各种各样的答案。当这个终极的选择摆在你的面前时，你会选择什么？意志的正常就是你有做这个选择的自由和能力。你的理智、灵魂可以让自己做选择。

 

 

【现代公民：主要指人格意义上的公民】

 

很多人以为我们是有个很“高远追求”的机构，因为我们的落脚点是让乡村青少年成为“公民”，这让很多人对立人做了过度的想象和发挥。但是我们的同仁要知道，我们不是搞政治的，我们主要是在人格意义上谈公民，不是在政治意义上谈；我们不是从政治意义上塑造公民，也不做普及公民权利这些事情。我们做的是教育，我们要实现的目标是：让我们的服务对象成为人格意义上的公民。

人格意义上的公民是什么?走一条什么样的路可以到那里去？这个留到以后再交流。

 

第二部分：为什么

【立人发展的时代背景】

 

中国教育：失效与溃败

这一点已深刻反映到社会的各个层面，比如“读书无用论”，比如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应完成的识字、计算和科学常识已经成为一个问题。在高等教育方面，每年几百万人会去受高等教育，可是很多人并没有表现出他们的素质和修养。立人是从一个特别小的角度进入，为乡村青少年提供一个最基本的阅读环境和自我成长的环境。“自我成长”、“自我教育”，这是我们在做的一个很小的事情。

中国农村：巨变与残缺

一提到农村人们可能会有这些认识：田园牧歌、淳朴善良，还有就是《中国农民调查》里讲到的官民矛盾冲突已经很严重。其实农村已经被深入卷入到全球化和工业化里面，农村面临各个层面的空心化，它自身的发展机制已经没有了，只是被动地被全球化、工业化的扩展机制牵着走。这样的发展在未来可能带来的问题很多，比如农村的环保问题、养老问题等等。很多人都忽略了：农村的问题首先是农村人的问题，包括大家说的“留守儿童”的问题，该怎么样去关注。我们到农村工作，我们关注的人，主要是那些还有可能通过自己努力去改变自己命运的青少年。

中国阅读：匮乏与污染

匮乏，指的是可以读的书太少了，对于这么多人口来讲，我们的文化出版处在初级阶段。图书受到的污染不止是商业污染，还有意识形态等各种污染，以致我们见到的大部分书都是文字垃圾。捐书成为城市爱心的象征，可是很多书本身就是文字垃圾，这种书捐来有两种后果：没有人读；或者有人读，读了更麻烦（成功学等各种奇怪的、灰色的、色情的、暴力的混乱都在里面）。之所以有人每天消费它，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所以捐书可能是个“负爱心”，对捐书的人要有一个事先告知：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书。

中国社会：冲突与转型

转型很容易理解，不是指一群人坐在这里协商改革，我个人的判断是，改革已死，现实中已经没有改革的空间和改革的动力。即使在墙内的网络上，我们都可以看到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的各种暴力事件、群体抗争。中国可以很和谐的不流血的在某一天变成一个美好的社会吗？不会的。冲突的核心是利益冲突，如果没有很好的解决机制，它就会变成身体冲突。再也不会有这些想象中美好的“帕累托式”的改变了。所以立人的存在是有很大的风险的，如果是在改革时代，立人可能在各种话语缝隙中找到很好的存在空间，得到各种掌声和鼓励；可是今后，我们会有可能遭受越来越多的质疑，比如有人说，你们这些人凭什么拿着工资在乡下过好日子啊？你们做事不挣钱是不是别有所图？你们是不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你们是想干什么？面对这些质疑，我们的同仁们需要坚守自己，坚守立人的教育本位，坚守以至完成立人的使命。我坚信，立人要比这些质疑活得久，比这些限制活得久。“立人”这个命题，至少在中国，五百年之内是不会被超越的，自一百年前鲁迅先生提出这个命题后之后，“立人”就反复不断地被提出。制度的问题其实也是“人心”的问题，最终都会回到“立人”的问题。

中国民间：积累与成长

很多NGO的同行在各种领域做各种事情，我们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民间社会的成长，官僚管制空间的退缩，这是大趋势。当然期间可能会有各种回潮，但是大的时代趋势是不会变的。

 

【在这个时代中立人的定位】

 

民间教育机构

咱们是教育人，教育人要放在公益人、慈善人之前。而且我们是要在教育领域有所创新的。什么是教育？什么是好的教育？什么是多元化自主化的教育？什么是开放教育？我希望我们用自己的行动去回答这些问题。

教育创新平台

这是早就提出来的，立人的每个分馆需要成为当地的：

教育中心-学习基地

文化中心-精神家园

交流中心-公共平台

公民社会的生长节点

“公民社会的生长节点”，这一点特别需要跟各位分享。公民社会成长不是运动式、疾风骤雨式的，而是萌发式的。

我们分享一些具体的问题：

为什么坚持机构的透明化？

从一开始我们就要求我们的财务和活动尽可能的、完全的透明，因为我们不仅是为自己服务的，也不仅是为机构成长和服务乡村青少年这些目的，在这个大环境里，我们在做的透明化的努力，其实是对整个NGO行业的贡献。这一点我们必须始终坚持。

为什么每周要写博客？这是否只是一个任务？为什么要详细公布捐书信息？处理捐书有意义吗？

我要说的是，不只是我们在做立人，不是只有我们这些专职义工在做立人。看一下我们的工资表，说明大家在一线承担着很大的生活压力。但是即使是我们每个月拿八百块钱、六百块钱，这个钱怎么来的？这些钱都是来自社会公众的捐款。而捐款的基础是由于大家对立人的信任。我们收到的大部分钱都是非限定性捐款，每个月收到的捐书数量很大。那些捐钱捐书的人，点我们的网站看我们的博客的人，他们都在间接地做“立人”。我们要写博客告诉他们，我们在做什么，他们捐的钱值不值？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说，我们收到的捐书会捐少，捐款会减少。捐赠是基于立人的信息，是看到我们在做的事情。捐书的人是我们的“同事”，是和我们一起做事情的。如果不能做好“客户服务”，你可能就失去了他，失去了他背后的很多人。这三四年，我们都是靠口碑在做的。目前立人的信息披露还比较原始，我们的网站在信息化自动化方面的技术还比较弱，未来，我们需要设法对网站进行改版，最好能够做到：让捐赠人查询到他捐的书放到哪个分馆了，在哪个架子上，被哪些人借了。

我们是一个开放的平台，很多人可以加入到我们中来，我们的立人之友（这次也来了几位来参加我们的年会）、校园大使都是对外开放的参与接口。未来还要继续做好这方面的工作，要继续增加参与的接口。

今年以来关于立人的主流媒体报道在增多，包括立人大学的报道，这些都不是因为我们做得太好了，而是因为国内踏实做事的人和机构毕竟还不是很多。不过是“矮子里面选将军”。媒体是个双刃剑，带来支持的同时将来也会带来各种需求和质疑。我们不能因为报道的增多就飘飘然地以为我们做得很好。

我们是和很多人一起在做事，立人是公民社会的生长节点，我们是在这个大的背景下在做事情的。

 

 

 

第三部分：如何做

【实现立人使命最关键的是什么？】

 

与立人使命相关的九种能力

1、 爱的能力

2、 交流的能力

3、 学习的能力

4、 独立思考的能力

5、 自我认知的能力

6、 应对挫折解脱烦恼的能力

7、 对自己的言行负责的能力

8、 获得并维持稳定自洽价值观的能力

9、 明辨是非善恶，保守最基本得道德底线的能力

 

 

【专职义工的成长是关键】

 

1、立人事业，立己身先。

一旦你今日停止成长，明天就不是一个称职的“立人之人”。

2、立人是一个开放的平台。

在立人能做多大事情取决于你想做什么，想要在立人的平台上实现什么样的理想。

3、做教育而不是做慈善。

我们不是做爱心奉献，不是搞物资分发，而是做教育补位和教育创新。

4、以贡献为优先考虑。

重要的不是你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而是你为乡村教育改革和乡村青少年成长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

5、教育创新的各种可能。

由于主流教育的“反动”和低效，使得我们可以在教育的各个领域、各个方向上进行各种创新。

6、全方位锻炼自己，提升自己。

一个人如果主动努力，他在立人平台上将得到的锻炼和提升将是全方位的，包括与人沟通、管理协调、财务、传播……等等许多方面，他将成为一个能力很全面的人。

7、没有爱，一切都是徒劳。

教育不只是侧重能力，具备各种能力的青少年，没有爱，可能变成魔鬼。让乡村青少年成为健康正常的现代公民，不是我们的“政绩工程”。带着爱去做，果效都是非常不一样的。如果我们自己的里面没有爱，我们的许多努力都将是徒劳。

 

 

【积极面对信息化社会的扩展】

 

1、云计算的互联网图书馆：雏形是豆瓣网，读者不单纯读书，有各种SNS功能，有人与人的交流，人与书的联系，书与书的联系。

2、以web2.0为典型的协作与分享：引进更多的社会资源，网站+微博+豆瓣已经吸引了很多的资源，以后我们可以使用更多的web2.0的工具。

3、加强技术学习，融汇IT新知。如何将IT创新应用到教育实践中来，需要大家主动关注了解和学习。

4、立人的核心是“以图书馆为平台的自主教育和开放教育”，而不是专业的图书馆。电子化阅读对教育的冲击并不值得我们担心，自主教育和开放教育正是世界教育改革的大的趋势。图书馆可能没有读者，但是教育始终都是有对象的。

5、信息化社会的扩展，为教育转型带来空前的机会。未来的教育是什么样的，我们也不知道。私塾，在家上学，微型学校，各种可能都有。（教育领域的蓝海：未来的教育是任何一个大资本集团无法垄断的，再也不是工业化的教育，自主创业的机会特别多。）

 

 

【本地化+县域化+专业化+平台化】

 

1、 本地化：持续发展的最关键保障

2、 县域化：团队协作成为可能——以后分馆的扩展上会加大投入

3、 专业化：没有专业化就没有成长

4、 平台化：不只资源整合，更是共同成长

以上四点是立人分馆发展的基本模式，是从几年的实践中不断总结和提炼出来的，今后还要继续坚持。

 

 

【立人是个什么样的平台】

1、 以教育为志业的平台，不是简单的志愿者共同体。在立人全职团队中的人要杜绝自己的志愿者心态，要以专业的教育者为期许。我期待未来在立人的平台上能涌现出一批真正的教育家。

2、 自由人的自由联合，不是想自由的人联合起来追求自由。在你来立人之前，你的阅读和经历，应该使你成为一个独立自由的个体。如果不来立人，你应该是一个在别的地方能做出一番事业的人。如果你把立人当作一个边缘的无奈的选择，你就会把各种软弱和争竞带到立人来，会成为立人事业的羁绊而不是助益。

3、 类似iTunes的开放平台，不是Linux一样的开源软件。立人不是完全开源的，我们可以把我们的经验开放地分享，但是不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改写“立人的代码”，不意味着有N种版本的立人。我们要做的苹果APP Store那样的平台，你只要遵循立人的开发规范，就可以在立人平台上运行你的产品。

4、 做事的平台，不是言论的平台。——不是靠对教育的批评来推动教育改革，而是通过实践来实现教育的改变。尤其不批评具体的人事，不介入具体的利益纠葛，这样我们才能心无旁骛地去教育创新。

5、 不断成长的平台，不是已经完成，而是在不断更新之中。

6、 理念先导价值前驱的平台，不是没有价值倾向的普通聚合。立人不会伪装成价值中立，如果你连立人的基本价值倾向都不认同，就不必加入立人。

7、 共识的平台，不是少数服从多数的平台。立人是依靠共识前进的，不是靠随时进行的相机决策前进；大的方向已经定下来，不会因为团队中现任员工的意见而更改方向。

8、 全体立人之人共享的平台，不只是专职义工的平台。在一线做事的人要经常想到在后方支援的人。如果我们总以为只有一线的工作才重要，我们的路会越走越窄。

 

 

【立人的未来关键在于使命的实现】

立人的成败，取决于立人使命的实现！

立人的前途，在于各位同仁的共同奋斗！

立人的未来，有待于我们一起创造！